听爷爷讲故事 塑学子英雄情怀

“啊公,今天我们过来是想请你去学校给孩子们讲讲你抗美援朝的故事,好吗?”当姚关镇大乌邑村主任徐永军用手拢着嘴,把头凑近93岁高龄的抗美援朝老兵蒋之清的耳畔,对他发出大声邀请时,老人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,嘴角泛起一丝微笑,满脸灿烂地说:“可以,也不是什么英雄事迹,只不过是一个扛过枪,打过仗,杀过敌人的普通军人往事而已。”

我认识这位老兵,得从十年前说起,当年我参加了姚关镇滇西抗战老兵回访登记落实工作,那时候健在的老兵已寥寥无几。初识蒋之清他就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,当时他已经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。硬朗的身体,高高的个子,一身简洁灰褐色的着装,精神饱满。虽然头上戴有一顶农村老人标配的毛帽,但是仍然掩盖不了他剑眉星目的英雄气。

他家住的是一间斑驳土基的老瓦房,几句寒暄之后,我们说明来意,他转身走进房间,一阵捣鼓,拿出了一个包裹严实泛黄的塑料袋子,用他那布满青筋的大手一层一层地摊开,里面露出了一本红皮小抄,外壳已经有几处龟裂,上面印刷有“中国共产党章程”几个鎏金大字,章程下面有几本小小的证书和一枚红黄相间的勋章。我翻了一下证书,有退伍军人复原证,有方型红色大印盖有的抗美援朝立功荣誉证书。原来老人是一位退役的抗美援朝英雄,虽然和我落实的主题不一样,但是由心而发的崇敬,我便和他攀谈起来。他告诉我:“滇西抗战的时候他还小,只有十几岁,抗美援朝时候他有23岁,我们这里共有三个人参加,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回来… …”出于一份深深的敬意,告别的时候我给老人和他的家人照了一张全家福。

随后的几年里,我一直没有关注过这位老人,生死对于他们来说,已是早晚的客。毕竟八十多岁的老人了,一直到2019年,我看到当地文学青年写过他的一篇文章,捧读之后如见故人,老人还健在,他该有九十多岁了吧,感慨之余,鉴于生活琐事,也没有刻意去了解。

一直到今年,抗美援朝走过了70年,全国各族人民以不同的形式来缅怀这段光辉的历史,蒋之清老人的名字再次出现在报道里。得知姚关镇社保工作人员把一枚由中共中央、国务院、中央军委颁发的《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纪念章》送到老人手中。我热血沸腾,历史不会忘记,共和国始终记得,大国勋章,落地姚关,这是老人的至高荣誉,是施甸的骄傲,也是我们姚关的骄傲,老人等到了,我们看到了。在震撼之余,我也深深自责,老人的事迹上了水墨施甸,上了春城头版,上了学习强国。而作为地方材料收集的我,居然吝啬到至今未曾对他写过只字片语。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英雄情怀,但是普通人却犯了一个通病,时代都认可了,我们还在麻木,只把他们看成是一个普通人,只会崇拜一些死去的英雄,殊不知活着的一样弥足珍贵。何必要等到杳然失去的一天才追悔莫及!趁老人还在,英雄还未作古,吾辈应该要为老人留下点什么,讲好英雄故事,继承英雄之志,是时代永不褪色的主旋律。

我找到了大乌邑村委会和大乌邑小学,说出了自己的想法,我们要利用好我们的英雄资源,让蒋之清老人走进校园,把他抗美援朝的事迹讲给孩子们听。想举办一个“听爷爷讲过去的故事——革命主题进校园”专题活动,一方面,让英雄把抗战史讲给子孙后代,让孩子们为身在英雄的故乡而自豪,让他们也从小树立英雄情怀,告诫他们战争并没有走远,吾辈当自强。另外一方面,针对现在留守儿童较多,多数人家也是“爷孙派”,教育出现了一些问题,很多孩子学习之余,手机成为了他们的忠实伴侣,很少有人放下手机,用心去静静聆听爷爷讲的故事,爷孙之间的教育出现了我想走到你的心里去,你却对我视而不见的悲哀,亲情与价值观慢慢流失。能够组织这样一个活动,对孩子们的身心是一次洗涤。听了我的想法以后,村委会和校方极力支持,三方一拍即合。

我们来到大乌邑黑石头蒋之清老人家里,他家的房子已经重建,是一幢宽敞明亮的别墅,屋檐下挂着一簇簇金黄的玉米,他四十多岁的孙子把我们引进老人休息的地方,再次见到老人,他斜靠在沙发上,闭目养神,依旧是穿着一套简洁灰褐色的服装,头上戴着毛帽,身旁倚着一根漆黑色的紫竹拐杖,前面一个四方茶几,茶几中间摆着一把小水壶和几个白色的土茶杯,茶几一角整整齐齐的放着几本书,其中包括《习近平关于“不忘初心、牢记使命”论述摘编》,他孙子恭恭敬敬走到老人前面,凑近他耳边大声喊道:“啊公,村委会来看你!”老人睁开眼睛,欠身坐正,目光炯炯有神,如同一道闪电。他的孙子告诉我们,老人身体还不错,就是听力不是很好,和他说话声音要大一些。为了确保老人听得清楚,我们开足了嗓门,生怕他听不见。老人也很爽朗,声如洪钟,狮吼一般,战场归来的军人气质依旧如昔。

在孙子的引导下,老人打开了话匣子,像一个淘气的孩子,当我们提出要看他的勋章的时候,只见他挽起衣袖,露出钢筋一般的手膀子,大声说:“在这里!”面对我们的一脸疑惑,老人呵呵一笑:“抗美援朝时候,这是在战场上,和敌人交锋时候,被子弹打穿了手腕,盖了一个章。”我们凑近一看,果然看到老人手腕上留有一道淡淡的印记,有铜钱一般大,如一枚章印在手腕。老人越说越起劲,节奏如冲锋枪扫射一般。当说到他和黄继光是一个班的战友的时候,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,他沉默了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:“比起那些把宝贵的生命留在朝鲜战场上的战友们来说,我这点伤又算得什么,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。”

普通人了解一段历史,更多的是通过影视作品,而影视作品所能记录的名字只是寥寥无几,对于更多的人来讲,他们只能充当一种无名英雄的角色,被淹没在时代的浪潮里。正如抗美援朝一样,蒋之清也只是千千万万参与人中的一员,即使在国难之际立过二等功,三等功,在抗战胜利之时,他们也只是怀揣着自己的荣誉解甲归田,甘愿做一个平凡的人。能够活着回到祖国就是万幸,对于军人来说,没有硝烟的日子才是最幸福的社会,历经生死回来的人,生命已经有了一种“好汉不提当年勇,将士宿山不论兵”的豁达。当我们学会透过影视作品去了解抗美援朝这段历史,当我们能够有幸当面聆听,这些亲身经历者的讲述,才真正体会到,战争没有影视剧那般精彩,但是它的残酷是影视剧远远不能表现的,因为真正的战争是永远也不能用表演的方式重现的,这也许就是历史本身的魅力所在,以及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伟大之处吧。

趁热打铁,对健在老兵的经历进行抢救性的收集,我们挑了一个时间,一切工作准备好之后,按照约定,我们再次驱车来到老人家,来接他给家乡的学生们讲这段经历。在孙子与孙媳妇的张罗下,老人穿上了一套崭新的灰土布衣裳,胸前挂起了党徽和各类勋章。在他看来,这是对别人的一种尊重,更是一个军人至死不渝的风采。

当车子缓缓驶进校园,学生们已经整整齐齐的在操场上坐着,身上佩戴着鲜红的红领巾,热情洋溢,朝气蓬勃。车上随行人员小心翼翼地把老人扶下车,在孙子的搀扶下,蒋之清高大的身躯再次回到了阔别了八十多年的校园,他拄着紫竹拐杖,踱着洒在地面上的朝阳,向学生们走去。刹时,掌声如潮,学生用最传统的方欢迎英雄入场,这才是瞻仰英雄风采最高规格的接待。爷孙两人缓缓走过学生前面,走上讲台,孙子扶老人缓缓就坐,待坐正身子之后,老人缓缓扬起右手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双目炯炯有神,饱含热情地望着这些可爱的孩子们,老幼目光交融之际,是一种不朽的精神在传递。

“同学们,我是大乌邑村黑石头组的蒋之清,我今年93岁了,我来给你们讲讲我参加过的抗美援朝的故事。你们生活在新社会,是幸福的一代人,你们是祖国的花朵,也是我们姚关的接班人,我老了,但是我还记得那是一场怎样的战争,在我把它带进去土里之前,我要把它再一次讲给你们听… …我参加了两个战役,在“长津湖战役”中,我们五天没有吃过一点东西,敌人用机枪,我们也是用机枪,你不打死他,他就打死你… …那次我荣获了三等功。在平京怀武贸山战斗中,我们志愿军英勇顽强抵抗,我多处负伤,杀敌24名,这次我荣获了二等功。抗美援朝是残酷的,也是不朽的,我能够捡回一条命,是因为战友们用身躯护住了我,我是从战友们的尸体上爬出来的… …”老人讲到愤怒之处,只见他捏起手中的拐杖,铛铛铛的敲打着桌子,讲到伤情之处,老人眼中闪出泪光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岁月,和战友们并肩作战,同仇敌忾,生离死别。

老人手捧纪念勋章,站直身子,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:“感谢中共中央、国务院!中央军委!感谢习近平主席!给我颁发了这个最高的荣誉。我想说,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荣誉,这是所有参加过的战友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,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国际共产主义精神!现在我们国家强大了,人民富裕了,你们要好好读书,用知识和成就回报家乡,回报社会。”

初冬姚关,草木萧瑟,天气微冷,蒋之清在学生们的簇拥下,缓缓走下讲台,欢送的掌声连绵不绝,久久不息。正如当年英雄离开朝鲜,民众漫天深情的欢送——谁是最可爱的人!老人屹立在校园中间的大梨树下,骨子里一股不折的英雄气,成了寒冬里的一股暖流。大梨树已经落光了叶子,老人杵着拐杖,笑傲岁月枯荣,天地换了人间。

(作者:张天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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